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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8/11 托付 托付,很少用到这个词,分量一下子觉得很重。该有怎样的信任与期许,才可以让我们托,且付。
朋友生病,急诊室过道里躺着吊水,已经8瓶,高烧不退,床很低,有多少脚带着尘土从她眼前走过,白色日光灯打得墙面很简陋,所有的脸孔都有忧伤的苍白。在见到之前,提议朋友的朋友能将她转院去三级甲等,他说医生挺好,看看再说。于是旁人便不再能够多说。生活里,看到很多亲人,她们生病的时候,她们的丈夫迥然的对待方式,当然并不涉及虐待,但是有些是懈怠偷懒的,有些一般应付的,有些忙前忙后的,有些细致入微的。于是你看到,一段婚姻里面,当一个女子倒下,她在一定程度上将命运托付给了那个男子,结局如何,就看造化了。突然想起,“托付终生”这个词,那些教堂里的誓言,有多少人能将它做到最好,更何况几乎所有中国现有的家庭并不是教徒,也从未走过那个宣誓的过程。
意志独立且坚强的女子还是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有时候也是逼出来的。记得那个时候父亲一个好友——好强的女子拒绝了前夫复婚的请求,女儿远渡重洋,怪罪她没有让家庭复原便不再归来。于是她独自面对癌症化疗,雇了一个保姆做饭,去医院排队,因为保姆难求,所以也忍辱负重。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度过那些日子,一个人,寂寞地对抗死神,无数次往来于医院的奔波,是正常人都厌恶面对的。她很坚强,我在电话里听她说话,如往常无异,还可以聊些其他,甚至还主动鼓励帮助其他病患。晚期的时候,拒绝父母的探望,父亲常常给她电话,她的声音日渐衰弱,我知道,她一定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逐渐枯萎的样子。
彼时在四姑娘山没有信号的原始森林摔折腿,等待救援,十多个康巴汉子轮流把我抬出森林,破破的救护车送我前往最近的医疗站,没有任何措施,只是用注射液的盒子相对固定脚踝。让我选择,两个小时去藏人医院,土法治疗,没有X光仪器,据说当地人都这样,效果挺好;或者7个小时回成都,风险是可能没有司机愿意搭载伤员,可能大雪封山无法到达。我选择成都。一路颠沛,几经波折,到成都,和朋友说,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所有真相,我要自己做决定。然后请医生开登机证明,膝盖以上可以自主活动。很多年后看这些事情,也有些唏嘘。其实不知道自己如此坚强和理智。一直习惯了被好好照顾着,一直感觉自己是个孩子。那一刻的成长,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也许终有一天那些照顾你的人都会离开,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任,那么上帝也会撒手不管。
可是如果是在婚姻里面,病了,虚弱着,很大程度上也就顺天命了,独立去争取是一件苛刻而艰难的事情。于是一段好的婚姻是一个天堂,一段糟糕的婚姻是一个地狱。
父亲对母亲的好,远近闻名。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母亲是个幸福的女子,虽然也曾饱受苦痛,可是这个男子始终为她奔波,争取,学习,再争取。他是心思细腻的男子,从医疗方案到穿衣饮食,事无巨细,全部过问和打理。他努力钻研,好几次医生都问他,你做什么工作,也是医生吗?几年前一天午餐的时候,父亲突然说,他曾经一直希望能够走在母亲前面,可是有一天他终于能够克服自己的自私,他一定要健康地走在母亲后面,因为这样他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她可以不孤独,她可以不面对他离开的悲伤,而他也可以在见到外公外婆的时候安心面对,因为他对得起他们当初的托付。可是我知道他是坚强而脆弱的男子,母亲照顾了他一生,如果有一天她先走,他一定很快追随。
周日等不来台风,想想还是出门透透气,3300公里,去换机油。父亲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车吊起来的样子。我皱皱眉头,说不想带你去。妈妈责怪我。换了衣服,问他走吗?他说,你不是说不带我去吗?我说,那你到底想不想去啦?他说,如果我去你高兴,那我当然想去,如果我去,你觉得累赘,那我就不去。我笑了,说我就是想一个人,可是我怎么可以觉得你累赘?走吧。于是他高高兴兴换了衣服和我出门。路上,他突然说,你的选择是对的,十年后你叫我陪你出去,也许我已经走不动或者不高兴走了。二十年后,你叫我陪你出去,也许只能对着我的照片说了。所以今天,我陪你去,是你的幸福,只是你不觉得。我说,我知道,所以我让你和我一起去。……他始终担心他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的后半生会否如被他照顾的那些岁月一般幸福,他不知道他会否像我外公外婆当年那样找到一个掠夺者和托付者。呵呵,可是未来谁又知道呢?万物流变,幸福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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