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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5 北京往事 很多年没有去北京。
第一次去是大二之后的暑假,住在中关园的娘娘家,我还记得她问我去天安门广场是否激动,我说没有,仅仅是参观人民大会堂,走到上海厅前,看到外滩万国建筑壁画的时候突然有些潸然的感觉,突然觉得想家。和她走在清华,看荷塘,忘记怎么划伤了腿,有长长的疤痕,带着疤痕走向北大,是娘娘从18岁起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地方,她的青春,中年,暮年,和她的所有爱情,以及工作的红楼。她的书房里挂着小时候奶奶抱着她,在花园里的照片,那时候家业尚未败落,上海尚未解放,她和我回忆她幸福的童年,我看到这个已然北方的女子的骨子里已然带有海派的小资情结。她给我看很多姐姐的照片,世界各地,然后幽幽地和我说,这不是我的女儿,这只是一堆纸片罢了。而她每每总是批评我的爸爸舍不得放我走,和北大任何一个空巢的父母一样,他们义无反顾地送走子女去往常青藤,独自饱尝着生离的苦痛。
第二次去是1999年12月,千禧之前,太多事情发生,留在复旦,抑或离开,从来是个不喜欢选择的孩子,终于选择逃离。cosine陪我去买车票,她说,如果你想去,就去吧,回来好好面对一切。我和我自己说,走吧,至少可以快乐这一刻。北方男子的生日,澳门回归,我是在陌生城市的一个陌生人,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希望自己的未来怎样,另一个千年即将到来,我纠结在一场黑洞的晕眩中。执迷于写黑暗的小说,纵容自己的每一场欢乐与悲伤。深夜的时候,他放着他喜爱的音乐给我读书,我傻傻听着,心不在焉,在镜子里面凝望自己,我不知道这更加接近我心灵的本意,抑或离开自己越来越远。
第三次去是2001年春节。开始工作,小年夜的时候突然希望离开,托人买了机票,和aiu哥哥说我年初一来北京,他帮我找了回家过年的朋友的房子。北京7天,日日艳阳,独自面壁,几乎失语。买新鲜的果汁,矿水,牛奶放在冰箱,厨房里面没法做饭,常常喝水度日。刘毅带我去潭柘寺,他们说先有潭柘寺,再有北京城。上山的路有些悬崖和风景,抚摸寺里的乌鱼,它缄默不语。他是天主教徒,不适合去庙宇,只是静静等在院子里,等我一处处看完,说别后各自的生活,他是有安静笑容的男子,陪伴我走过从复旦到工作痛苦的蜕变,离开的时候送我一支金笔,说见笔如见人,可是很多年我不再用钢笔。年初五跟着aiu哥哥回家吃饺子,冰雪开始融化,在路口,失控的车子在冲向一辆大巴的时候终于刹住,是经过的唯一一次险情。
这一次是第四次,原来只告诉了aiu,他接口就说告诉我时间航班号,我来接你。我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最后他堵在城里,可是这个承诺我感谢在心里。后来二叔给黄文婧电话说我要去北京,这个在异乡漂浮多年的上海女子和我说你来一定要给我电话,我带你去喜欢的地方。于是约她一起见aiu哥哥,他们没有谈成合作,倒是牵扯到了董博妹妹,这个为了爱情从上海奔赴北京的西北女孩在接到我电话的时候说,只要你来,我随叫随到。我说时间紧张,每天都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我来,生怕没有时间见到,不如不说。她说,即便那样,我可以去机场见你一面。周一的晚上,处理完所有搞革的事情,应酬完所有乱七八糟无聊的事情,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刘毅我来了北京,已经发送了短信说我我在北京。他立马打电话来说你在哪里,我在回家路上,可以掉头来找你。我说晚上约了朋友们吃饭,地点未定,大概8点,要不一起?他说不了,把你送去,我等你结束。我说何必,反正都是朋友。于是在异乡,我就这么众星捧月地吃了一顿饭,谢谢你们,我的朋友们,这些至交的女友,挚爱的男子,有些在北京认识,有些在上海认识,不同的时刻,交错在上海与北京不同的场景之中,你们都说,下次来住我家,你们坐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是不是过得愉快,可是我只有这样一些些时间,来不及逐一见面聊天,来不及一一表示谢意,可是所有的感动都记录在我的北京往事里。11月的北京,风已经开始凛冽,黑暗中拥抱董博说再见,不知道下次是在北京还是上海,你说下次有时间,一定住一段时间。我说,好,我突然舍不得离开。刘毅送我回酒店,他说,你为什么住在这里,不像你的风格。我说是的,因为省钱。
最后一日,等着新影和央视的资料,恳求的,谈判的,想办法的,祷告的,来来回回的电话,计算着我的时间。暂停等待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给colin电话。他说你在哪里,我来。我笑了,我在新影,我可能没有时间。那我送你去机场。不好,感觉好像你见我就是为了把我送走。北京深秋的阳光里,我听到你在北京的声音。我说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北京美好起来。你说,北京本来就美好。这个为了美好北京而把所有生活迁往北京的上海男子,终于放弃了上海的一切,除了大师杯。给二叔电话,说要不要见colin,二叔说算了,如果只见半个小时,也许不如不见。
aiu哥哥说送你去机场吧,我说如果你忙,我找刘毅,他也说可以送我去机场,我不知道aiu哥哥是不是不高兴,可是他还是中午跑来接走了流浪着的拖着箱子的我,一起等着刘毅带我去央视和机场。我说那一年你问我有没有改变,我们再见是不是还能像过去那般,今天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究竟有没有改变?我相信我有,可是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同步,或者我是不是变得更好?我希望我是。没有时间单独聊天,即便这半年我们相聚三次。
三号航站楼很好,咖啡也不比外面贵,吃着我的提拉米苏,和刘毅聊天。这个不排斥甜品,喜欢糖番茄,嚼冰块的男子终于建立了自己的事业,保留着我给他公司取的名字,我问他,你的手掌还会出汗吗?那么久,是否已经恢复干燥?他说,你真的记得很多细节。我突然忧伤,说我忘了你的生日,真的忘记了,曾经它是我的邮箱的密码。说其他,说到cosine,我说她要做妈妈了,而那个时候其实她已经早产,只是身在外地,我不得而知。说这个的时候,突然哽咽,那么多年,每个人的际遇,命运,生活有了何其大的改变。我依然在此犹豫着究竟要什么。刘毅说,你究竟要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很多年前我送你离开上海回北京,很多年后你送我离开北京回上海,我曾经站在那里等你离开终于视野里失去所有关乎你的一切,你现在站在这里无法面对我的背影,说,很怀念,很想念。
飞机起飞,一切都成为北京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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