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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2008 文字 高编辑问我有没有关于小时候的文字,整理了大脑碎片之后,感觉依然恍惚,问他那些父亲节和母亲节的文字能否算作童年的缅怀?他说稿子很紧,可是我没有更多的时间。电脑被重装过很多次,有些文字的备份存在了三寸盘里,不再有软驱能够读取,也无所谓遗忘,因为没有记忆可以对比,所以它们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地失去。
可是还是可以看到很多保留的文字,有些文档加了密码居然自己也忘记了进入的方式。那些大学时候的涂鸦,那些颜色荼蘼的小说有着蒙尘的章节。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你感觉这些文字的表述口吻如此熟悉,你又感觉这些文字的嫁接组合如此疏离。很多那个时候以为了不得的刻骨铭心也就这样渐渐散落在岁月里,直到最后只能靠文字才把他们忆起。有时候会想这些文字的真实程度,用主观描述的客观是不是已然主观?
有些文字没有了,还要跑去google朋友曾经的主页,找到自己在里面的地盘,看那些字,和回复,是那样敏感柔软的年轻心灵。很多次让死亡成为文章的结尾,因为相信结果还有他的结果,而死亡是唯一人世间的终结。很多次的错过发生在那些小说里面,很多年前说,但愿我的错过不是一次过错,但愿我错过的是一场过错 。文字游戏,是我喜欢的方式。有些章节都让我自己深深惊讶,那个十年前的我已然可以写成那样。于是这十年,我是不是其实在不断倒退?
那日和二叔聊天,说终于发现岁月给予的最大财富是它让自己变得宽容和释然,可以沉下心慢慢体会岁月静好,懂得感恩,知道爱。我想这是这个年龄的美好。我不知道等到我不惑的时候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不惑,无所谓,还有十年,我们可以再看。
她突然想起自己呱呱坠地的时候,她离开了妈妈安全的母体,在那双陌生人的手里发出了第一声清亮的啼哭,她说,“每个生命都是一个奇迹。”当护士推着一车婴儿出来时,父亲一眼就认出了她,把她抱在怀里。多少年后他告诉她因为那车里的婴儿,只有她睁大了眼睛不哭,那目光像他。她笑了,她怎么会记得自己出生的那一刻呢?!并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或者有过,在还没有她的时候,那个勇敢而努力的精子历经艰难地和那个温润的卵子偶然而又宿命地相遇了,他们合成了她,而她对他们却一无所知,或者这只有上帝才明了。
她看到那个在幼儿园里哭泣的孩子,她那么惶恐,哭得眼睛红通通的,老师叫她小白兔。她一个人玩,在一张本该坐六个小朋友的桌旁欣喜地拥有很多玩具。她喜欢那个木制天平,那些大大小小的砝码,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想把天平的两边放平,然后再沮丧地看着那种平衡的崩溃。她还能看到那幢老式洋房里仄仄的木制楼梯,黄昏时金色的夕阳会洒在能跳舞的大晒台上,午后起床时还有很好吃的吐司。有一次她独自留在了教室里,其他的小朋友去做操了,她很小心地找出了那架唯一的小木琴,她那么喜欢听它被敲击时发出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她年幼的心灵里。 她看到她冲出家门,在夜灯下的大街上茫然地走,天深邃得捉摸不定。她感觉炙热,有一团火在燃烧,几乎快将她熔化吞没。她想大声疾叫,她听到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种原始的召唤,远得混沌而模糊,或许是从内心深处,或许是从黑夜的尽头。她那么迷恋有车的时候穿马路,感觉被车撞飞前侥幸脱险时的痛楚与快感,那种喇叭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心跳声、甚至是司机的咒骂声,像酒精一样让她兴奋不已。然后她对自己说,痛苦过去了,可以回家了。那年她十岁。 她看到了那座美丽的学校,那红瓦的屋顶,黑色的木制窗棂,礼堂里有彩色的玻璃窗和晶莹的吊灯、那大幅的油画和壁炉,还有她津津乐道的阁楼上的鬼和旋转楼梯旁那个圆柱型城堡里的幽灵,楼里的每间房都有红色长条的打蜡地板、墨绿色的窗帘,还有那楼后满坡的二月兰在春天里灿烂地盛开……她的七年,在那里。 她看到她的朋友躺在医院里,到处是刺鼻的药水味和刺目的白,护士漠然地穿梭于病房之间。她看到她向主治医师深深地鞠躬,他把她连夜赶写的恳请信随意地插在了口袋里,那轻于鸿毛的,是一段生命。她看到她对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孩不停地说,看到那个女孩的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她惊叫起来,医生说那是个奇迹,那女孩已是弥留时的深度昏迷了。她看到她为了悼词的措辞而和老师争吵,她不愿意删去任何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单词,那都是残忍而无理的。她看到她固执地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要求着自己的意愿,她看到老师愤怒的眼神就要喷火,但她依然无惧地漠视,因为那个死去的女孩是她的朋友啊,她们前几天还在分吃一块蛋糕上的巧克力,离校时她邀那个女孩一起搭车,女孩说:不顺路的,我先走了。她还记得女孩告诉她的一个梦,说她们俩被安排去了新寝室,睡9床和10床。她不解地问:可是一间寝室只有8张床啊? 她想她还能看到她吗?那个永远十七岁的女孩子? 她看到她在礼堂的舞台上被灯光照亮时眼里的光芒。她那么倔强地站在那里演讲,她的讲稿太长了,但她还是不愿意删去任何一段,那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啊。她说她不需要任何奖项,只是希望评委能给她这次机会,在超出比赛规定的时间时不要打断她。当讲完,她看到台下有人在擦眼泪,她在沉寂片刻后的掌声中微笑,她说那是给自己最好的十八岁成人礼。她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去领回她的三等奖,其实她只是迷恋于高于所有人视线的舞台和舞台上让人晕眩的灯光。给她发奖的是这个学校里最有个性的先生,她记得他说,“不必介意,我以为你是最好的。”她的笑容中有了泪光。 她看到那个瑟缩的女孩蜷在沙发的一角颤抖,惊恐地看着每个进来探视她的人,抱头痛哭着叫,“坏人!坏人!”那个女孩在她的怀里哭泣,说好多坏人要带走她。她歉然地看着那些老师,她抱着她说:“不哭,不哭,他们现在进不来了,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不会的。”她哄她吃饭,她陪她去医院,她微笑着面对她的同学,她们都说那女孩没有病,只是装疯卖傻罢了,甚至连老师也这么以为。她悲伤地看着这个一下子变得弱小不堪的女孩,悲伤地看着那个女孩悲伤的父亲。 她看到她坐在外滩的马路上,看那条美丽大街上的美丽人流,看各式各样的人,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眼睛看自己,她发现她喜欢这样一种纯粹的方式,有阳光很干净而温暖的洒在她的脸上,她塞着耳机,让音乐浸润着身体,她胸前的十字架闪着幽深的光芒,像她的眼睛。她就那样专著地仰望着路人,一直到华灯初上,她想会不会有个人走上来坐在她的身边,然后说要带她走,她笑了,她相信会有那一天。她在陌生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熟悉而陌生,天赋而自致,在如水的夜色中,她看到这个城市的夜空里没有星星。 ……
——这是1999年的片段文字,对之前的二十年来说,回忆已经详尽。
那时候蕾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写了很多纸条,说,我的灵魂是一条船。2个小时前,蕾给我打电话说,你说这个稿子我还应该怎么改?
10年,我不知道我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渡河登船。
10年,我不知道那个一直说我的灵魂不要我了,她独自旅行去了的女孩子是不是找回了灵魂。
10年,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不符合任何人的想法,只是有些放弃了,但是有些人坚持着。
10年,我还是喜欢那些曾经引用的文字:总应该保留,一个空间,一种私人空间,就是这样,属于你自己的,可以自由去爱的空间。并不知道爱什么,爱谁,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持续多长时间。为了爱,……为了给自己保留一片等待的空间,谁知道呢,等待一份爱情,一份也许还没有爱人的爱情,但就是等待这份爱,仅仅是等待这份爱情。而您就这样成为了我生活的另一个侧面,一个我永不会触及的侧面,你就保持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状态,直到我死去。永远不要回信,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埃米莉·L》中埃米莉写给岛上一个年轻看守的信,是杜拉丝的文字。
10年,我仍然没有脱俗到出世,也没有入世到世俗。
10年,我最早MSN的名字是:肉身太沉而不能飞天,羽翼太丰而不能落地。我现在的Msn名字是:送君者皆自厓而返,君自此远矣。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这并非我本意,我本来是想写写我的小时候的。唉……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carmilias.spaces.live.com/blog/cns!42E2AF5CE3C56FDF!2031.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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