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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0/2009

不安静的早晨

       凌晨5:20,喝完我的汤,听到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微亮的晨曦中,我愣了一下。

       凌晨5:30,走在桂花香里,空气清冽,突如其来的爆破声,似乎是此生听到的最大声响。鸟群从周遭的树上飞起,惊恐的鸣叫声和翅膀扑腾的声音一下子让这个清晨不再安静。我看着它们四处逃窜的身影,天空尚未明朗。

        第一反应:爆炸了?第二反应:楼倒了?

        有时候知道是一种幸福,有时候不知道是一种幸福。

        鸟群盘旋的样子传递到视网膜后面的大脑里,蓦地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丽的研究引力的哈佛物理学女教授,我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还在瑞法边境地下的粒子对撞机旁继续她”第五维空间”的试验,我只是如此羡慕,鸟群可以这样轻易地克服引力升腾在空中。而我只能继续走,与它们一样的无知与惶恐,且无处遁逃。

11/08/2009

托付

       托付,很少用到这个词,分量一下子觉得很重。该有怎样的信任与期许,才可以让我们托,且付。
      
        朋友生病,急诊室过道里躺着吊水,已经8瓶,高烧不退,床很低,有多少脚带着尘土从她眼前走过,白色日光灯打得墙面很简陋,所有的脸孔都有忧伤的苍白。在见到之前,提议朋友的朋友能将她转院去三级甲等,他说医生挺好,看看再说。于是旁人便不再能够多说。生活里,看到很多亲人,她们生病的时候,她们的丈夫迥然的对待方式,当然并不涉及虐待,但是有些是懈怠偷懒的,有些一般应付的,有些忙前忙后的,有些细致入微的。于是你看到,一段婚姻里面,当一个女子倒下,她在一定程度上将命运托付给了那个男子,结局如何,就看造化了。突然想起,“托付终生”这个词,那些教堂里的誓言,有多少人能将它做到最好,更何况几乎所有中国现有的家庭并不是教徒,也从未走过那个宣誓的过程。
 
        意志独立且坚强的女子还是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有时候也是逼出来的。记得那个时候父亲一个好友——好强的女子拒绝了前夫复婚的请求,女儿远渡重洋,怪罪她没有让家庭复原便不再归来。于是她独自面对癌症化疗,雇了一个保姆做饭,去医院排队,因为保姆难求,所以也忍辱负重。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度过那些日子,一个人,寂寞地对抗死神,无数次往来于医院的奔波,是正常人都厌恶面对的。她很坚强,我在电话里听她说话,如往常无异,还可以聊些其他,甚至还主动鼓励帮助其他病患。晚期的时候,拒绝父母的探望,父亲常常给她电话,她的声音日渐衰弱,我知道,她一定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逐渐枯萎的样子。
 
        彼时在四姑娘山没有信号的原始森林摔折腿,等待救援,十多个康巴汉子轮流把我抬出森林,破破的救护车送我前往最近的医疗站,没有任何措施,只是用注射液的盒子相对固定脚踝。让我选择,两个小时去藏人医院,土法治疗,没有X光仪器,据说当地人都这样,效果挺好;或者7个小时回成都,风险是可能没有司机愿意搭载伤员,可能大雪封山无法到达。我选择成都。一路颠沛,几经波折,到成都,和朋友说,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所有真相,我要自己做决定。然后请医生开登机证明,膝盖以上可以自主活动。很多年后看这些事情,也有些唏嘘。其实不知道自己如此坚强和理智。一直习惯了被好好照顾着,一直感觉自己是个孩子。那一刻的成长,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也许终有一天那些照顾你的人都会离开,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任,那么上帝也会撒手不管。
 
        可是如果是在婚姻里面,病了,虚弱着,很大程度上也就顺天命了,独立去争取是一件苛刻而艰难的事情。于是一段好的婚姻是一个天堂,一段糟糕的婚姻是一个地狱。
 
        父亲对母亲的好,远近闻名。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母亲是个幸福的女子,虽然也曾饱受苦痛,可是这个男子始终为她奔波,争取,学习,再争取。他是心思细腻的男子,从医疗方案到穿衣饮食,事无巨细,全部过问和打理。他努力钻研,好几次医生都问他,你做什么工作,也是医生吗?几年前一天午餐的时候,父亲突然说,他曾经一直希望能够走在母亲前面,可是有一天他终于能够克服自己的自私,他一定要健康地走在母亲后面,因为这样他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她可以不孤独,她可以不面对他离开的悲伤,而他也可以在见到外公外婆的时候安心面对,因为他对得起他们当初的托付。可是我知道他是坚强而脆弱的男子,母亲照顾了他一生,如果有一天她先走,他一定很快追随。
 
       周日等不来台风,想想还是出门透透气,3300公里,去换机油。父亲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车吊起来的样子。我皱皱眉头,说不想带你去。妈妈责怪我。换了衣服,问他走吗?他说,你不是说不带我去吗?我说,那你到底想不想去啦?他说,如果我去你高兴,那我当然想去,如果我去,你觉得累赘,那我就不去。我笑了,说我就是想一个人,可是我怎么可以觉得你累赘?走吧。于是他高高兴兴换了衣服和我出门。路上,他突然说,你的选择是对的,十年后你叫我陪你出去,也许我已经走不动或者不高兴走了。二十年后,你叫我陪你出去,也许只能对着我的照片说了。所以今天,我陪你去,是你的幸福,只是你不觉得。我说,我知道,所以我让你和我一起去。……他始终担心他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的后半生会否如被他照顾的那些岁月一般幸福,他不知道他会否像我外公外婆当年那样找到一个掠夺者和托付者。呵呵,可是未来谁又知道呢?万物流变,幸福亦然。
 
11/06/2009

这里 那里

      严重的墙体滑落导致办公大楼大门封锁,每天绕很大一圈才能折回办公室。某日同事在电话里拒绝了快递公司的业务员,他说你回去吧,我已经拿了三个快递了,我走不动了。我站在窗前,窗外围上了白色的网兜,感觉是在牢笼里。
 
    蓦地想到去年此时正暴走在曼哈顿街头,天气晴朗,已经开始炎热。临近傍晚的时候登上帝国大厦,绕着观景台走,透过护栏往外看,街道笔直,高楼林立,晚霞旖旎,然后华灯四起。可是无论如何,empire state building听着总是有些旧时贵族的味道,即便它在911之后又重新成为纽约的至高点,仍然让人叹息于这种伤感的回归,总有些美人迟暮,却又遭遇白发送黑发的惨烈。  
 
    回到上海的时候,有消息称,克莱斯勒大厦被阿联酋人用8亿美元收购了75%的股份,这座纽约地标性的建筑拥有光芒四射的楼顶和鹰头外饰,78年的历史似乎才是一个开始。世界太小,美国入侵了伊拉克,拉登和阿布扎比又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纽约。成王败寇,哪里真有日不落的帝国?!  
     
    昨天办公楼因为广电总局副局长莅临,临时封闭了四个电梯中的三个,一幢楼的人在上下高峰期焦灼等待唯一剩下的一部电梯,或者走楼梯。想起了克拉玛依那一声:“让领导先走。”只是今天,在工作繁忙时,我们可不可以在保持领导时间的同时,能够更加精确一下领导使用电梯的时间,能够再多给我们一辆电梯?呵呵,可是谁又在乎呢?当我们的官员惊诧于新奥尔良市长居然不站出来声称他是市长,居然一个市长还乘坐经济舱的时候,当开心网上流传着用图标来区别中国人与外国人对领导这个人的不同地位时,我们莞尔一笑,然后深深忧伤。
 
    想起那日看到欧洲教育家的反思,百年欧洲古校溃败于最多两百多年历史的美国学府时深深的叹息。而我们这里,其实大学精神也已经沦落为教育产业了。想着当年复旦面试的时候,当我说出真话,那位领导忧伤地看着我说,你要知道,这里是中国。是的,这里是中国,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做睡狮,我爱她,所以我希望我们都能做得更好。   
 
    一年了,彼时在那里,今天在这里。没有很大的距离感,纽约,上海,她们有些相似,但是一个世纪前,纽约已然是纽约,这就注定了她的伟大,但是上海,上海还有明天。

18/09/2008

守望30年——写在《激荡》制作中

    

度过史上最悲惨的中秋,没有月光的夜晚,上海潮湿而迷离,分不清多少次拖着炙热的身体跑向洗手间,闭着眼睛回来,躺下,没法开空调,裹着被子,继续梦魇,是没完没了每个年份,不同会议,不同视察环境下邓小平的同期声,梦里有硕大的年份数字,爆发着散开,我辗转,我起身,我重新躺下,我进进出出,我却无法将这梦停止,我奇怪醒来再睡的时候,梦怎么可以延续,我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我在发烧。

 

终于恢复,躺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无数种声音,他们不是经过耳膜而来,他们一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碰壁折回,几经反转,挥之不去。我努力静下来,我希望倾听究竟是什么声音,他们如此破碎,巨大而又如捕风般抽离,没有轨迹,如捉迷藏般逡巡却又无痕。我终于放弃,我希望大音无息,我终于睡去。

 

30年中国改革开放的画面素材,这对任何一个电视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法估算数量的素材库。我们如大浪淘沙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和筛选。即便有过一次次无助的失望,和一次次无奈的绝望,我们仍然感谢网络给予我们的途径,相比30年前的电视人,我们已然是幸运无数的。当今天,中国电视已经走过了半个世纪,可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影像资料依然寥寥,而那些后来名声显赫的人物早在创业初期也都仅仅只是无人关注的沧海一粟。各种制式不同版本的磁带,一度记录下各个年代珍贵的镜头,历史被定格在那一帧帧画面上,永远载入史册,且可以反复回眸凝望。我们于万千中见到它,相隔了几十年,相隔了若干种不断升级换代中的存储介质,终于在蒙尘的库房中将它觅到,于光与影中重见天日。

 

70年代,素朴的马路上都是清一色着装的人群,他们木讷而好奇地注视着镜头,这些淳朴而封闭太久的中国人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懵懂;从小岗村农民彻夜长谈,抵上身家性命庄严地在承诺书上按上手印,希望从此摆脱贫穷,走向安居乐业的生活;从隆隆爆破声中诞生的经济特区,由一抔黄土或者一洼农田变成今天的摩天大楼群落和舒适和谐的城市环境;从对着草图样张,手工敲打制造出来的机械设备和汽车,到现代化全自动的生产流水线上各个环节相扣,崭新的成品鱼贯而出;从田间抽着旱烟袋,蹲在田埂消极怠工或者在罕涝灾害蹂躏下显得贫瘠的土地上的忧伤农民,到新一代土地上的儿女在田地间采用了现代化耕作手段辛勤耕耘,参与直接选举推选自己信任和喜爱的村干部,行使自己神圣的投票权利,并且快速城市化;从无数没法用今天的眼光来理解的社会乱相,到短缺经济下的恐慌,到经济过热时的疯狂,再回归到法治社会下有秩序地推进经济的稳步前行;从饱含个人英雄主义,初生牛犊不怕虎式的弄潮儿跌宕起伏的人生与创业史到逐步走向世界的中国企业……

 

在无数的镜头之间,我们看到过迷茫,看到过混乱,看到过渴望,看到过焦灼,看到过躁动,看到过曲折,看到过激情,看到过奋斗,看到过修整,看到过进步,看到过幸福。

 

素材带的制式在变化,它们同无数个中国人的命运乃至整个中国的命运一样,在进步,在成熟,在走向更美好的未来。我们凝望这些画面素材,我们深深感觉对我们伟大祖国的了解是如此肤浅,如此局限。梳理这30年的画面素材,这中国最激动人心的30年的变迁,我们也深深惊叹这半个甲子的岁月里中国人创造的奇迹。我们希望能把这种深切感受和这些精彩的历史瞬间同观众们一起分享,我们为此而勤奋工作,守望幸福。

 

12/04/2008

好像应该说说话

        从小佳姐姐婚宴上回来,感叹时间的飞快。新郎在致辞感谢父母的时候突然哽咽,于是我觉得他是个善良而能够托付终生的男子。同学们坐了一桌,也有一家三口一起前来的,突然感觉时空恍惚起来。想起很多小时候跟着父母前往的婚礼,不喝桔子水,学着大人可以喝一杯啤酒,然后和一群小朋友疯玩,还会跑去叔叔阿姨的洞房找红蛋。那是很模糊的记忆,有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有那些相片,还是父母的叙述,还是真的自己记得,可能兼而有之。而即便那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依然会跟着父母前往宴席,而去往外地的时候,还是会有二叔和aiu哥哥照顾着,就好像那天aiu哥哥说,你还是个小屁孩子呢。可是,当我坐在我的同学中间,坐在他们的孩子中间,我突然惶恐地觉得我已经应该成为当年我父母的角色,我突然茫然起来。
 
        周一从江西回来,南昌的清晨,下雨,是不喜欢的城市,仅仅路过,酒店的接待、出租车司机、机场工作人员,除了那个吃了两片面包鸡蛋火腿加一杯咖啡花了120的餐厅小姐,其他人都是生硬的,甚至带有欺骗的。是第二次去往抚州,去范国刚买下的山头,阳光真好,杜鹃盛开,他们的小女儿欢快地跑,我坐在山顶屋前的小板凳上,眯着眼睛,在开始炙热的阳光里静静地听小鸟啼鸣,满目绿色,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是唯一破坏这处静谧的原由。二叔说,带个无线上网的笔记本上来住住多好。我说,既然来了,何必再带笔记本?
 
         二叔小小的店堂里有些与众不同的装饰,这是地域间的差异。那个在抚州的二叔不是那个在上海的二叔。他送我去南昌的时候,我们坐在广场上,我问他是不是我们都变了。夜里他回到抚州给我来电话说,没有,我们并未有所改变,只是在这里,我们必须符合这里的现实。
 
        忘记车上的是哪首歌再唱逃离,我说我逃离上海,逃来江西。你也是吗?可是你能一辈子逃离?也许其实我们从来就没法逃离,还是不断有电话找你,无论你在哪里,很多事情它们一直跟着你。可是至少有那么一个清晨,在到达的第一个清晨,等着酒店check in ,在隔壁的肯德基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个蛋挞。有些悲哀的是一个中国人在中国大陆需要到一家美国快餐店来找到信任与归属感。那时候看着窗外下雨,蓦地发现雨大的时候,打在地上溅起时像一朵盛开的花,雨小的时候,打在地上,仅仅是一圈波纹慢慢晕开。然后我笑了,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把纸杯和纸盒扔进垃圾箱,推门,走在雨里,没有伞,走回酒店。
 
       和前台小姐说,我没有看到逃生路线,请告诉我最近的楼梯在哪里。小姐笑了,说你问什么。我说就是发生紧急情况逃离的路线。她说,我们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情的。电梯在你×××方位。我笑了,说我没说不安全,可是我只是想知道楼梯在哪里,逃生的时候不能坐电梯。他们说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有很大的客房,液晶的电视,明亮的卫生间,和免费的国内长途。其实真的不错,价格也很便宜,我们总是应该给发展以耐心与信心,当我看着这个小小城市里新建的大卖场里有穿着素朴老式服装的农村老妇人走进走出的时候,其实还是心生欢喜的。
 
       燕燕于飞,之子于归,笙罄同音,琴瑟和谐,花开并蒂,永结同心。是写给小佳的祝福,祝福她吧。婚宴上有我喜欢的歌曲,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卓子说它的名字是God is a girl 

remembering me,
discover and see
all over the world,
she's known as a girl
to those who are free,
the mind shall be key
forgotten as the past
'cause history will last

god is a girl,
wherever you are,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ieve it?
god is a girl,
whatever you say,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ieve it?
god is a girl,
however you live,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ieve it?
god is a girl,
she's only a girl,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ieve it?

she wants to shine,
forever in time,
she is so driven, she's always mine
cleanly and free,
she wants you to be
a part of the future,
a girl like me
there is a sky,
illuminating us, someone is out there
that we truly trust
there is a rainbow for you and me
a beautiful sunrise eternally

 
 
30/03/2008

文字

       高编辑问我有没有关于小时候的文字,整理了大脑碎片之后,感觉依然恍惚,问他那些父亲节和母亲节的文字能否算作童年的缅怀?他说稿子很紧,可是我没有更多的时间。电脑被重装过很多次,有些文字的备份存在了三寸盘里,不再有软驱能够读取,也无所谓遗忘,因为没有记忆可以对比,所以它们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地失去。
 
       可是还是可以看到很多保留的文字,有些文档加了密码居然自己也忘记了进入的方式。那些大学时候的涂鸦,那些颜色荼蘼的小说有着蒙尘的章节。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你感觉这些文字的表述口吻如此熟悉,你又感觉这些文字的嫁接组合如此疏离。很多那个时候以为了不得的刻骨铭心也就这样渐渐散落在岁月里,直到最后只能靠文字才把他们忆起。有时候会想这些文字的真实程度,用主观描述的客观是不是已然主观?
 
        有些文字没有了,还要跑去google朋友曾经的主页,找到自己在里面的地盘,看那些字,和回复,是那样敏感柔软的年轻心灵。很多次让死亡成为文章的结尾,因为相信结果还有他的结果,而死亡是唯一人世间的终结。很多次的错过发生在那些小说里面,很多年前说,但愿我的错过不是一次过错,但愿我错过的是一场过错 。文字游戏,是我喜欢的方式。有些章节都让我自己深深惊讶,那个十年前的我已然可以写成那样。于是这十年,我是不是其实在不断倒退?
 
        那日和二叔聊天,说终于发现岁月给予的最大财富是它让自己变得宽容和释然,可以沉下心慢慢体会岁月静好,懂得感恩,知道爱。我想这是这个年龄的美好。我不知道等到我不惑的时候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不惑,无所谓,还有十年,我们可以再看。   
 
        她突然想起自己呱呱坠地的时候,她离开了妈妈安全的母体,在那双陌生人的手里发出了第一声清亮的啼哭,她说,“每个生命都是一个奇迹。”当护士推着一车婴儿出来时,父亲一眼就认出了她,把她抱在怀里。多少年后他告诉她因为那车里的婴儿,只有她睁大了眼睛不哭,那目光像他。她笑了,她怎么会记得自己出生的那一刻呢?!并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或者有过,在还没有她的时候,那个勇敢而努力的精子历经艰难地和那个温润的卵子偶然而又宿命地相遇了,他们合成了她,而她对他们却一无所知,或者这只有上帝才明了。

  她看到那个在幼儿园里哭泣的孩子,她那么惶恐,哭得眼睛红通通的,老师叫她小白兔。她一个人玩,在一张本该坐六个小朋友的桌旁欣喜地拥有很多玩具。她喜欢那个木制天平,那些大大小小的砝码,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想把天平的两边放平,然后再沮丧地看着那种平衡的崩溃。她还能看到那幢老式洋房里仄仄的木制楼梯,黄昏时金色的夕阳会洒在能跳舞的大晒台上,午后起床时还有很好吃的吐司。有一次她独自留在了教室里,其他的小朋友去做操了,她很小心地找出了那架唯一的小木琴,她那么喜欢听它被敲击时发出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她年幼的心灵里。

  她看到她第一次去参加竞选,她那么神采奕奕、信心百倍。她看到她在听到结果那刹凝结住的笑容和黯然一瞬的眼神,她看到另一个小女孩鲜花般绽开的脸,她有个在教育局的父亲,她得意地看着她,她漠然。她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家后才开始哭泣,父亲没有多说些什么,只告诉她这是成长。她又看到年幼时喜欢的天平,她对自己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擦干了眼泪,同时也把“公平”两个字从生命中轻轻地抹去。

  她看到她冲出家门,在夜灯下的大街上茫然地走,天深邃得捉摸不定。她感觉炙热,有一团火在燃烧,几乎快将她熔化吞没。她想大声疾叫,她听到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种原始的召唤,远得混沌而模糊,或许是从内心深处,或许是从黑夜的尽头。她那么迷恋有车的时候穿马路,感觉被车撞飞前侥幸脱险时的痛楚与快感,那种喇叭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心跳声、甚至是司机的咒骂声,像酒精一样让她兴奋不已。然后她对自己说,痛苦过去了,可以回家了。那年她十岁。

  她看到了那座美丽的学校,那红瓦的屋顶,黑色的木制窗棂,礼堂里有彩色的玻璃窗和晶莹的吊灯、那大幅的油画和壁炉,还有她津津乐道的阁楼上的鬼和旋转楼梯旁那个圆柱型城堡里的幽灵,楼里的每间房都有红色长条的打蜡地板、墨绿色的窗帘,还有那楼后满坡的二月兰在春天里灿烂地盛开……她的七年,在那里。

  她看到她的朋友躺在医院里,到处是刺鼻的药水味和刺目的白,护士漠然地穿梭于病房之间。她看到她向主治医师深深地鞠躬,他把她连夜赶写的恳请信随意地插在了口袋里,那轻于鸿毛的,是一段生命。她看到她对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孩不停地说,看到那个女孩的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她惊叫起来,医生说那是个奇迹,那女孩已是弥留时的深度昏迷了。她看到她为了悼词的措辞而和老师争吵,她不愿意删去任何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单词,那都是残忍而无理的。她看到她固执地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要求着自己的意愿,她看到老师愤怒的眼神就要喷火,但她依然无惧地漠视,因为那个死去的女孩是她的朋友啊,她们前几天还在分吃一块蛋糕上的巧克力,离校时她邀那个女孩一起搭车,女孩说:不顺路的,我先走了。她还记得女孩告诉她的一个梦,说她们俩被安排去了新寝室,睡9床和10床。她不解地问:可是一间寝室只有8张床啊?

  她想她还能看到她吗?那个永远十七岁的女孩子?

  她看到她在礼堂的舞台上被灯光照亮时眼里的光芒。她那么倔强地站在那里演讲,她的讲稿太长了,但她还是不愿意删去任何一段,那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啊。她说她不需要任何奖项,只是希望评委能给她这次机会,在超出比赛规定的时间时不要打断她。当讲完,她看到台下有人在擦眼泪,她在沉寂片刻后的掌声中微笑,她说那是给自己最好的十八岁成人礼。她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去领回她的三等奖,其实她只是迷恋于高于所有人视线的舞台和舞台上让人晕眩的灯光。给她发奖的是这个学校里最有个性的先生,她记得他说,“不必介意,我以为你是最好的。”她的笑容中有了泪光。

  她看到那个瑟缩的女孩蜷在沙发的一角颤抖,惊恐地看着每个进来探视她的人,抱头痛哭着叫,“坏人!坏人!”那个女孩在她的怀里哭泣,说好多坏人要带走她。她歉然地看着那些老师,她抱着她说:“不哭,不哭,他们现在进不来了,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不会的。”她哄她吃饭,她陪她去医院,她微笑着面对她的同学,她们都说那女孩没有病,只是装疯卖傻罢了,甚至连老师也这么以为。她悲伤地看着这个一下子变得弱小不堪的女孩,悲伤地看着那个女孩悲伤的父亲。

  她看到她坐在外滩的马路上,看那条美丽大街上的美丽人流,看各式各样的人,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眼睛看自己,她发现她喜欢这样一种纯粹的方式,有阳光很干净而温暖的洒在她的脸上,她塞着耳机,让音乐浸润着身体,她胸前的十字架闪着幽深的光芒,像她的眼睛。她就那样专著地仰望着路人,一直到华灯初上,她想会不会有个人走上来坐在她的身边,然后说要带她走,她笑了,她相信会有那一天。她在陌生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熟悉而陌生,天赋而自致,在如水的夜色中,她看到这个城市的夜空里没有星星。 
       ……
                             ——这是1999年的片段文字,对之前的二十年来说,回忆已经详尽。
 
       那时候蕾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写了很多纸条,说,我的灵魂是一条船。2个小时前,蕾给我打电话说,你说这个稿子我还应该怎么改?
       10年,我不知道我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渡河登船。
       10年,我不知道那个一直说我的灵魂不要我了,她独自旅行去了的女孩子是不是找回了灵魂。
       10年,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不符合任何人的想法,只是有些放弃了,但是有些人坚持着。
       10年,我还是喜欢那些曾经引用的文字:总应该保留,一个空间,一种私人空间,就是这样,属于你自己的,可以自由去爱的空间。并不知道爱什么,爱谁,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持续多长时间。为了爱,……为了给自己保留一片等待的空间,谁知道呢,等待一份爱情,一份也许还没有爱人的爱情,但就是等待这份爱,仅仅是等待这份爱情。而您就这样成为了我生活的另一个侧面,一个我永不会触及的侧面,你就保持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状态,直到我死去。永远不要回信,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埃米莉·L》中埃米莉写给岛上一个年轻看守的信,是杜拉丝的文字。
       10年,我仍然没有脱俗到出世,也没有入世到世俗。
       10年,我最早MSN的名字是:肉身太沉而不能飞天,羽翼太丰而不能落地。我现在的Msn名字是:送君者皆自厓而返,君自此远矣。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这并非我本意,我本来是想写写我的小时候的。唉……

 
25/08/2006

那些笑容

       开始在绿色的页面上写字,而从前是白底蓝字,虽然也没觉得好看,但是清爽。可是微软突如其来就革面了,我不喜欢这样花哨而商业的页面,可是人在屋檐下,没有办法,算了,至少又可以继续写字。
 
       朋友探访,说起墙上大学毕业时候的合影,红色幕布前,灿烂的阳光下面有踌躇满志的笑容。他说,笑得真好。我说,是啊,再也没有那样神采飞扬的笑容了。他说,怎么会。我凝望那个相片里被镌刻住瞬间的自己说,初生牛犊啊,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
 
                     
       
 
       整理相片,黑白的影像,我的童年。我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些伸着舌头的笑脸,还有张开嘴巴的哈哈大笑,恍惚地想,成年以后,每次拍照,父亲总是批评我说为什么你就不会露出牙齿地笑?
 
                  
 
       那日去植物园,小区里的空地上一群男孩子在踢球,把绿化隔离带的通道作为球门,肆意叫嚷高声大笑,那么炎热的黄昏里,我看到他们湿漉漉的头发和通红油亮的脸庞。父亲说,你看他们笑得多么高兴啊,我们再也没有这样子的笑了。我很诧异父亲会突然和我说起这样的感慨,我突然不敢看他,我很伤心。
 
       河边,很多孩子和他们的长辈聚集,不认识的也会变成相识的,大人们说在了一起,孩子们疯在一起。看到最好的一次,孩子们有一根绳子,在一个阿婆主持和几个阿婆配合下,时而拔河,时而跳绳,时而跳高,时而田径冲刺……绳子在每项活动中充当不同的角色。在田径中作为终点,大大小小的孩子一字排开蹲在起跑线上,有的还不会那样一脚前一脚后地蹲着,有的不知道手放在哪里,有的在阿婆叫了“预备”的时候没有反应,阿婆继续点名说:某某,抬起屁股。忙忙碌碌教导半天终于叫出了”砰“的一声发令,孩子们尖叫着笑嚷着冲向终点的绳子。我看着他们,他们很幸福的笑,我也很幸福地笑了,没有声音,没有露齿。
 
                           
      
      几年之前,好朋友携她爱的男子来看我,男子说,她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很好的笑容。我看着那个不能给她未来的男子说,是啊,不是所有人都能给她安全感,所以她不会有那样的笑容。后来他们分开了。
 
                            
 
       若干年之后,我发现所有和母亲在一起的相片里面,从童年时母亲抱着我,到后来我依偎在她身边,到之后我们我们握着手,或者我揽着她的时候,所有的笑容都是我喜欢的样子,从童年时张开嘴巴肆无忌惮的傻笑到现在带有珍惜的浅浅笑容,我想她们都是从心底最深处慢慢漾出来,安静的,甜美的,明朗的,娇羞的,安全的,好像你做了一次深呼吸,满腔芬芳的样子。我想那是因为爱。
 
                           
 
 
     
       
 
      
       
       
 
07/08/2006

行走是一种幸福

       
 
       走路是一种幸福。在植物园看到残疾人夫妇,每日开着残障人士的摩托车来植物园,夫妇两人的下肢都有异于常人,用拐杖支撑着艰难移动,女子总是走人更少的一个方向,男子常常走河边更多人坐着纳凉的地方,也就是我练习行走的地方。我是理解这种差别的,即便如我双腿长得正常者拄着拐杖前行也会招来很多注目,当然大部分是善意的,也有小部分那种360°前后上下不断扫描你的目光,有时候他们皱着眉头直愣愣地看着你,不知道那好奇探索目光是出于同情还是研究,又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有时候有些人带有掩饰性地故作不经意地瞄上你两眼,让人觉得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不坦荡。父亲常常为此不满,也有医生朋友问我说拄着拐杖出门有没有觉得丢人或者难看。我倒是不以为意,看就看,咱们从小就是回头率高的孩子,哈哈,没什么不能看的,我又不是一辈子需要拐杖,只不过暂时需要使用工具帮助行走而已。
 
                               
 
       残疾夫妇的出现更加激励了我练习走路的热情,我比他们好多了,我每天行走看着道路通向远方的丛林,蓝天白云,我可以看到希望,我相信她就如同白昼的日光有时候躲在云层后面一样,可是她一直在那里不曾离开,我可以等到,总有那么一天。因为希望,所以继续走;因为继续走,所以才有希望。我的希望是得到恢复,我不停地走,即便缓慢如斯,可是我知道我明天可以走得比今天更好;可是残疾人夫妇不一样,他们坚持走,是希望明天不至于走得比今天更加不容易。父亲说,正常的时候,谁会觉得走路是一种幸福啊?很多人千方百计减少走路的机会,当汽车越来越多,几百米的距离我们也会希望开车过去而不愿意迈步。是啊,当我卧床甚至不能翻身的时候,多希望能遇到人鱼的巫婆,喝下那诡异的汤药,从此可以迈步。

 

                              
       说到走路,汽车的确是大敌。因为汽车的出现,我们懒惰的本性得到了纵容,也因为汽车的出现,交通事故节节攀升导致不能行走的人也日益增多。“老妈”问我,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汇报云云。末了,她问,影响以后开车吗?我狂笑。我说我当年也担心的,我还特地打听了,我满心欢喜大言不惭地安慰自己大不了咱们以后去开右舵车的国家,哪知朋友回答我说,右舵车的油门和刹车也在右边,我傻了。可是无论如何,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进步,当你骨折的恢复阶段,人们询问的不仅仅是你走路的情况,还有询问开车能力的。呵呵,但愿,这个创伤不要影响我踩刹车的力度和速度。
 
                                 
 
       伤痕一直是我不愿意看的地方,有时候远远瞟一眼,是粗略的表象。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疤痕下端稍稍的突起,我的心慢慢疼起来。请你们不要如此努力,小小的敏感如我的细胞们。我知道你们真的想帮我修复好那个对你们而言的长长鸿沟,你们那么努力地日夜兼程,你们辛勤劳作着慢慢填满了她。你们是不满意你们的作品吗?所以你们继续修补,不折不挠?你们是怕我伤心吗?你们不放弃休息地滋长吗?我不断发问,可是你们缄默着,或者你们用另一种我永远无法当时获知的语言回答了我。我看不到你们,我只能看到你们的努力,可是,可不可以,请你们不要继续努力?可不可以,请你们好好的休息?但愿,这一切都是我的多虑。
 
                            
 
         
     
18/04/2006

眼睛-臆想

            我照镜子,我仔细看那抹殷红,渐渐变成丝丝的浅红。那些溢出血管的血液?我不知道。
 
         整整一周,常常想起,“看,那个忧伤的年轻人。”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而我不能确认他是不是一本书的名字?
 
         那些血液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呢?她们是寂寞太久了吗?她们是厌倦了那些管道而不愿意重复走一样的路了吗?她们找到出口后快乐了吗?她们害怕那些化学药水吗?我不知道她们,我只是知道自由是很重要的事情。
 
         和二叔说,我忧伤,那种忧伤让我想起多年前一个母亲说,于她,最大的悲哀在于她看着她饥饿的孩子趴在橱窗上看一个面包,可是她买不起。二叔说,我明白。我笑笑地看他。我说,让他们忧伤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可是,我的心里想起《约伯记》里面说:你必忘记苦楚,即便想起也将如流过去的水。爱总是比恨要好,世界本来就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二叔说,永远不要希望人家能用你一样的方式行事。Can说,你是单纯的孩子,你会受到伤害,在任何地方,你把人类想得太美好。aiu哥哥上周来了上海又回到北京,之前他说他想看看我有没有改变,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的答案。
 
         三种药水,轮流,那些化学成分就这样直接浸润了我的眼睛,是不同于泪水的成分,比泪水来得可怕。
 
         我啃着我的苹果,有美好的颜色,那样柔润的光落在视网膜上,是平时没有意识的幸福感觉,它在我鼻子下面,所以清晰。再远处,世界于我,是一片混沌。我想如果把他们继续模糊化之后,这就应该是客观世界的样子了。虽然我一直以为,一旦他们进入我的视线,客观就成为主观了,所以客观永远是不能被讨论的。
 
         那么就写到这里,让我们清晰的主观回到混沌的客观世界吧,我的眼睛需要休息了。
          

眼睛

           留白,很久,缄默是因为无从写起,而或厌倦表达?
        
         清晨醒来,眼睛内睑殷红一抹,心惊。
         去医院的路上,是一直认为的上海美好的西区道路,风和日丽,细小的梧桐的絮飞扬。冗长的队伍,因为保持适当距离,常常被人从身前穿越,是自己不喜欢的方式,他们的气息在一瞬间贴近我的身体,而我无法抗拒,我要么接受他们的穿越,要么靠近我前面那个陌生人,于是我只好选择被穿越。不算局促的空间,因为人群的占领,陡觉压抑,黑压压的一片,长长的号码让人感到等待的绝望。
         等待两个小时,三分钟内被医生打发,我是他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在我尚未离开仍在发问之前,他已经开始洗手准备他的午餐。我说抱歉,耽误了您的午餐。他转身看了我一眼,笑笑地皱皱眉头,我想他们也有他们对工作的抱怨。那样穷徒四壁的黑暗房间,终年开着台灯,黑暗中没有间歇、频繁更换的病人,他们面容模糊,清晰的仅仅是无数个明亮灯光照射下的眼睛,他们隐没所有日常特征和个人身份,被独立放大在另一双专业的瞳孔之下,可能是混浊的,充血的,失神的,模糊的……却从来不是通向心灵的。
 
         眼睛就是身上的灯,你的眼睛若了亮,全身就会得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你里面的光若黑暗了,那是何等大的黑暗啊。——是《马太福音》6:22-6:23的中文。他们远远没有《诗篇》119:82里面说:“我因盼望你的应许,眼睛失明,说:你何时安慰我?” 来得动人。
      
         医生是干净儒雅的上海男子,我只是他每天看到的无数眼睛中的一个,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也许他想到了我的入座使得他的午餐延时3分钟,而他也不会理会我想到的是我的光。呵呵,我们其实本不该相遇,也希望永远不要再遇。
 
11/10/2005

选择

       一直是贪心的孩子,讨厌选择,于是买东西的时候因为无法取舍,可能一个款式买几个颜色,或者全部纳入囊中。可是不是每次都幸运如斯,比如在资金无法企及的时候,比如高考,工作或者婚姻,很多事情必须做出唯一的选择,可是那是痛苦的过程。
 
       有时候觉得其实所有的选择都是幻像,因为彼时彼地彼种心态和性格,上帝已经知道我们会做怎么样的选择,于是乎,另一种可能仅仅是一道陪衬。
 
       更多的时候,选择没有那么慎重其事,却无时无刻无所不在,我们没有刻意去想,但是多米诺骨牌已然推倒。早上出门的时间路线,搭乘的车辆,遇到的人,错过的灾难,都是连锁的反应,<Run, Rola Run> <Sliding Door>里面也有很好的诠释。可能因为早起5分钟,可能因为出门下雨重新回家拿伞,可能因为风把沙砾吹进眼睛你停下脚步揉了一下,可能因为班车上给人让了座位,可能因为午餐临时想到去另一个地方吃,种种种种都可能改变我们一生。树枝开叉,我们越走越远。
 
       然后又发现,有时候选择多元是一种幸福。比如身为女性,可以舒适地穿任何衣服,长长短短,裤裤裙裙,等有年长了,穿裙子得遮住松弛的腿,再往后就不适宜裙子了,一如现在到了夏天已经不再能穿短裤。又好像这个年纪,头发可以垂下,可以挽起,中年之后可能就不适合披头散发了;再冷一些的时候可以穿黑色皮靴,也可以穿玫红长靴,那样鲜艳的颜色是青春的专利;又比如下班了,可以和朋友出去吃饭喝茶,唱歌通宵,一周夜夜安排,可是如果结婚了,就不能如此放肆地流连忘返;还有去一个地方我可以走,可以跑,可以坐车,可以打车,可以开车,等终结的时候也许我哪里都不能去,除了轮椅,甚至只能卧床……
        
       想起那时候拿着offer矛盾的时候,我们系主任说,你作任何一个选择都是好的,因为即便错了你还能从头再来,因为你年轻。
 
      是啊,因为我年轻,年轻真好,选择真好,即便痛苦,至少我还有机会选择,谁又知道,到底哪个选择是幻想呢?不是吗?
22/09/2005

镜中自我

       19:32,在办公室尚未离开。站在走廊上,透过硕大的玻璃窗,外面是南京路的车水马龙,红色的刹车灯和示廓灯闪闪烁烁,灯火迷离。这从来不是一个面容寂寞的城市,可是她的心灵无人知晓。
      看到玻璃上的自己,想起那位名叫Narcissus的少年,整天坐在河边,长久地醉心于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天长日久,形容憔悴,最后终于消失在自己的倒影中。
      呵呵,蓦地想用手机拍下自己在窗上的影像,转念想:如果我拿起手机,那么窗上的女子就非现在的样子,也许手机会挡住她的脸孔,也许她的眼睛必然朝下端详,无论如何,我知道我不可能获得我现在看到的自己的样子;除非我放弃拍摄,那么窗里的人儿又会寂静地注释自己,心无旁骛,和最初的样子一般。
      所以,最后放弃。看来有时候看到有些事情美好,那么就静静的观望欣赏,不要伸出手去,因为永远得不到想要的那个最初的结果。呵呵。
      写到此,发现还真有Narcissus情结呢,呵呵。
21/09/2005

中秋 月亮 哲学思考

         过了中秋,又是一年。想起去年中秋在亚龙湾度过,在大堂喝咖啡的时候,酒店送蛋黄月饼,就着咖啡,是别样的味道,混在醺醺然的百合香气里。恍如隔世,却又似乎近在咫尺。

         那天把名字改成 ”那轮圆月是万年前的光投在了我们的视网膜上,很奇妙。。。”

         蕾说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她告诉我一串数据,让我很是汗颜和佩服。其实我是把从前看着星星发出的感悟换到了月亮上,缺忽略了月亮是地球的卫星这个事实。翻看资料,果然如蕾所说,月球到地球的平均距离大概是38万公里,根据光速在真空中大约每秒钟行走接近30万公里的速度来计算的话,我们看到的那轮圆月也不过是1秒多钟之前的罢了。

        记得那时候和二叔聊天,说起那些几百光年之外的星辰。感叹是不是我们永远看不到他们此刻的真面目,而永远仅仅只能看到他们几百年前的容颜?那么按照这样的逻辑,如果我们可以在宇宙中放置足够多的镜子并且在足够远的距离上反复折射光线且光线不损失的话,我们就能够回到过去了吗?或者说就能把我们此刻的世界投影在镜子里展示给未来的人类了吗?

        小时候唱一个歌谣,I see the moon and the moon sees me / Down through the leaves of the old oak tree / Please let the light that shines on me / Shine on the one I love / Over the mountain over the sea / Back where my heart is longing to be / Please let the light that shines on me / Shine on the one I love....

        说了那么多年的 “千里共婵娟” ,直到有那么一天蓦地想到我们每个人和月亮之间的不同距离,想到光行走到我们视网膜的速度,想到即便我们在世界的不同地方能够在同一个时刻凝望月亮,按照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的逻辑来说,我们看到的其实也不可能是同一轮明月,对吗? 那么我们又怎能来千里共“婵娟”呢?

        你的此刻注定是我的彼刻;我的此时也只能成为你的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