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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6 川流熙攘 5个月没有进入过市区,再次走在南京西路上的时候感觉疏离。从地铁口到办公室的路上铺满木板,掩盖住挖开的人行道地面,我站在那里注视这些长条木板,这些曾经让我失足的木板路,我没有勇气站上去如其他行人般从容地走,我犹疑地又下来,我最终走在了机动车道上。中午的时候,流量并不大,而我发现我几乎丧失独立行走的能力,我害怕那些汽车,甚至飞快疾走或者东张西望的行人,我知道我看上去和这马路上任何行走的路人并无二致,可是我知道我的确不同了,在钢板拿出以前,我不能有任何微小的疏忽。
去步行街和父亲会合,川流熙攘。他在华联买好东西等我,我像一个异乡人那样走在南京东路上,突然感觉这个城市的陌生,或者是这种热闹的陌生。不断抬头看,我不知道华联究竟是哪幢楼,每次抬头的时候微笑,想起从前人们说起国际饭店在上海甚至远东的地位,说起那些非本地人抬头看国际饭店惊叹于他的高大的时候不小心把帽子都落到地上。呵呵,然后我看到了永安的牌子,我知道我到了,可是我不知道商店居然把名字又改回去了。
受伤,休养,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让疼痛减轻,让心灵平静。每天可以看到天空,树林,嘻笑的孩子,走在黄昏里不管天气多么炎热仍然手拉着手的老人……蝉褪去壳爬上枝头开始鸣叫,那么响亮的合唱声此起彼伏,一季过去了,树下常常有他们坠落的身体,渐渐没有那些嘹亮的声音。看似空洞的荷塘在夏季来临前突然密密地长满荷叶,荷花,睡莲轮番上场,那样朵朵摇曳,顾盼生姿之后也无法流连地去了,今天这朵,明天那朵,现在,荷塘已经没有花朵,有些莲蓬已经枯萎,在冬天的时候,荷塘就会像从未有过生机那样空洞一片,而这夏天的勃勃生气似乎只是幻觉。紫薇是花期很长的植物,我每次经过她们都开放着,在看似枯老的树干上,抽出长条,末梢开满细小的花朵,密密麻麻,经久不衰。……
我不知道,工作的回归之后,我又开始回到原来的世界,原来的我,这几个月来逃开的一切又会回来,我心底的那些欲望是不是又会滋长起来,每一件东西都是物质化的呈现,理想是一个容易被人嘲笑的词眼。在网上和一个以色列朋友聊天,他在法国,西班牙,澳洲生活多年,去年开始定居曼谷。他回到以色列,说不能适应,很多景色依旧,可是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观念已经无法沟通,他说那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不舒服,就好像我的心灵对自己要回到这个物质城市忙碌生活的那种排斥,他说他庆幸自己十几年前走上离开的旅程,他说他诧异居然想念他在曼谷的家。我们常常叹息,都是没有归属感的孩子。我想:那些餐厅,咖啡店,柜台,所有为我们生活提供服务行业里年轻先生和小姐的笑容不会比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突然扭头向你投来的一个笑容单纯。加班填补了一部分你突然感觉无所适从的时间,可是心灵呢?究竟应该抓住现时的幸福不想着未来,还是为了未来可以牺牲此刻的快乐?我们想要的生活究竟是终极方向还是把我们带回起点?父亲说,你在逃避,你的上进心呢?我不知道,我发现我的脑子不好使。
没有视频和语音设备,我不使用它们,于是tam独自在skype上滔滔不绝,像一出独幕剧。母亲进来问我那是什么声音,我说是个电话,在电脑里。你的声音在音响里被扩大,我已经不能认出这个声音,除了一些单词的特殊口音。黑夜里,我就坐着听你一个人讲,好像小剧场里,我寂静无声,倾听你的独白,只是这一次,没有影像,你的声音在音响里面,身体在万里之外。你无法看到听到感知到我在寂静里因为你的叙述而落下的眼泪,那是已经封存的记忆。我说我的抱歉,我们都已经走得太远,在你在上海的时候,在你不再在上海的时候,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心灵,我们如何丈量和克服距离,我们如何为我们不同的背景文化而妥协? 你说你有时间可以等待。我说如果可以,多年前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等待。你说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固执?我说我们不说了,说下去又要争执了。你笑了,我也笑了,也许我们还能做朋友?
口舌之快是我常常失去事情良好结果的致命所在,他们一次又一次改变我的命运。好像大学毕业的那次,我记得系主任和我说你说的都很对,可是你究竟要哪个结果,你得为接近你要的那个结果说话。可是我选择了痛快,我的一时痛快让我失去了一次机会,虽然我永远无法评估那个机会在我生命里究竟是不是一个契机。可是怎么办呢?我想要那个结果,我也不想让我的唇舌违背我的心灵。既然这样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Let it be. May god bless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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